被春風遺忘的人:載欣載奔的遺憾
一、 青春的起點:白紙一般的年代 我是輔仁大學家政營養學系營養組畢業的學生。當年的輔大營養系分為偏向理工的甲組(營養組),以及丙組(家政組)。 其實,我的姑丈曾經承諾,如果我唸醫學系,學費不夠他願意全額支持。但我天生害怕見血,也無法面對大體解剖的嚴重心理障礙,加上醫學系要念七年,我便放棄了這條路。畢業後,我們這群同學有一半選擇出國,其中一位甚至克服了障礙,在國外唸完醫學系,在阿拉斯加執業,一直到70歲才退休移居夏威夷。 而留在台灣的我,大學四年過得並不浪漫。當身邊的女同學們都在討論哪裡的夜景漂亮、哪個系草送了早餐,我的世界卻很安靜。看著閨蜜們為了感情流淚或歡笑,我總像個局外人,懷揣著一張毫無戀愛紀錄的白紙,在民國58年平淡地迎來了畢業典禮。 那時的我大概也是依照著教書、嫁人這個方向走,然而我根本沒有想到,自己會經歷人生的巨變,陷入未婚懷孕的風暴。在那個戒嚴的60年代,資訊封閉且極度保守,我不知道自己抽中了命運的「籤王」。為了隻身拉拔女兒長大,我每天光是為了生計拚盡全力,早已耗盡所有體力,根本無暇、也不想去參加任何同學會。 二、 23歲的三個平行宇宙 雖然大學生活看似平淡,但我的青春裡,其實悄悄種下了一顆種子。 大二那年,我從台北坐火車回台南,為了省錢搭上了平快車。車廂擁擁擠擠,我與一個年輕男孩剛好擠在同一個角落。他小我一歲,當時正在當兵,正要收假回部隊。在那趟漫長、緩慢的車程裡,我們聊了整整七個小時。自此之後,他的信件便開始一封封寄到輔大。那時的我並不知道,這個男孩為了能與我匹配,在背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——他為了我重新努力補足學歷,在部隊隨營附讀,從高中一路讀到了大學。在那個通訊不便的年代,我們就這樣靠著紙筆默默往來。 民國58年,23歲的我進入台南護校執教。我這張「母胎單身」的白紙,搭配上大學的高學歷與穩定的教職,在鄉里長輩眼中竟然成了最炙手可熱的「好媳婦人選」。那時家裡的客廳媒人婆穿梭不停,其中最讓人難忘的,是來自安南區的一樁提親。多年後,媒人婆還跟我的祖母提起,當年那戶人家非常看重我,如果我答應了那門婚事,對方甚至有心要積極培育我參政。若是點頭,我的人生或許早就走上了另一條路,成為一名台南市議員。 那時我的生活,彷彿有著三個平行宇宙: 一邊是家裡媒人婆穿梭不停的熱鬧客廳; 一邊是遠在營區,為了配得上我而默默拼搏學歷的當兵男孩; 而另一邊,則是一段因無心之過而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