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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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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尚崙 Video 1.   Violin/Piano Duet (四月は君の嘘; YouTube link ) 幾年前,我從維也納返港,應徵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師的職位。因為航空公司員工工潮,我遲到了一星期,那職位己被人捷足先登了。樂團指揮好像看出了我生活得很拮据,就熱心的給我介紹了一份臨時工一一到某郵輪的餐廳作演奏師。除了免費吃住還有每日千元的報酬。十天的航程,我能賺到回歐洲的旅費,於是就欣然接受了。 第二天一早,我拎著琴到郵輪公司的辦事處報到。這次我來早了,不得其門而入。正躊躇間,聽到傍邊一間琴房裡傳出鋼琴聲。這人的琴技了得,巴赫的難度最高的複調練習己不在話下。幾分鐘的預熱之後,傳出了陌生的曲調。這是什麼曲子?我從未聽過。憂鬱、徘徊、悲傷...大約五六十個小節之後,那旋律似乎找不到突破,於是又從頭開始。隔著木門,見不到演奏者,但我己從音韻中大抵推測出這是一個女性鋼琴教師,這幾十個小節是她的創作。那傷感的旋律寫照了她的內心。她應該正陷入了抉擇的徬徨中。 電話鈴打斷了她的創作,也證實了我的推測: “喂?”那聲音壓抑了不滿。 “我已經講過了,我不會參加選美!第一,我不美!第二,既使美也不會拿出來展示給那些無聊的男人評頭品足!......既然你說是我媽媽的旨意,那你不如幫她報名,叫她去選好了!......謝謝你的好意,我不喜歡戴首飾。你如果一定要買,那你買了後直接送給我媽好了,省得她每天戴些假首飾去參加那些有錢太太的聚會!”。言為心聲。雖然未見到人,但她的語言己勾勒出她的形像。此時那郵輪旅行社已開始營業,大約用了二十分鐘,簽完了合同。出來的時候,那琴房依舊傳出那憂鬱的琴聲。沒有突破,還是在那旋律裡踏步不前。我突然靈機一動,飛快的跑下樓,站在那打開窗的琴房對面街上,取出琴,試了試音準,大力度的用弓根拉了幾個近乎噪音的和弦,為的是刺激她的耳膜,引起她的注意。果然,那受過訓練的耳雜對音樂特殊敏感,她停下來,聽! 我先是重複她的旋律,然後用幾個小節的過度帶她突出重圍。把她帶出琴房,帶到曠野,帶到大海,帶到天空。我企圖打開她的心扉,驅散陰霾和憂鬱。我甚至用一系列的十六分之一音符把她的旋律拆解,組成歡樂的韻律。那時我受到她的啟發和刺激,全身心的投入。那靈感經過碰撞蹦出耀眼的火花。後來,我已經忘我了、忘她了、忘記了一切,音符幾乎流暢無阻的渲洩出來。 有途人將零...

蘿蔔乾的滋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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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林海音 林老師: 請您原諒一個終日忙於家事的主婦,她以這封信代替了本應親往拜訪的禮貌。 寫信的動機是由於小兒振亞飯盒裡的一塊蘿蔔乾,我簡單地講給您聽。 這件事發生已有多久,我不知道,我發現則才有三天。三天前,我初次發現振亞帶回的飯盒中有一塊蘿蔔乾時,並未驚奇,我以為那是午飯時同學們互嘗菜味所交換來的。但當第二天飯盒的殘羹中又是乾巴巴的蘿蔔乾時,不免使我生疑,因而仔細看了兩眼,這才發現墊在蘿蔔乾底下的,是一小堆粗糙的在來米(秈米——編者注)剩飯,我們家向來是吃經過加工碾揀的蓬萊米(粳米——編者注)的,因此我知道這裡面一定有緣故。同時我又發現這個看似相同的鋁制飯盒,究竟還有不同之處:我們的飯盒,盒蓋邊沿曾被我在洗刷時不慎壓凹了一小處。這個飯盒連同裡面的飯菜,顯然不是振亞早晨所帶去的。但是我沒有對振亞說什麼。第三天,就是昨天早上,我裝進飯盒裡的有一塊炸排骨,我有意在等待這事的發展。果然,振亞帶回的飯盒中,沒有啃剩的骨頭,卻仍是乾癟的蘿蔔乾。而且奇怪的是,我們自己的飯盒又換回來了。 我相信這不是偶然的錯誤,而是有計劃的策謀,有人在幹著偷天換日的勾當。這是出於某一個人的行動,他所作所為,無非是想攫取我兒的營養,怎能不教做母親的我痛心! 林老師,您或許知道,我們並非富有之家,我的丈夫靠微薄的薪水養活一家,因此在每天給他們父子倆的飯盒裡,無論裝入的是一塊排骨、一個雞蛋或者一隻雞腿,我都會想到它來之不易。它是為了丈夫的辛勤,兒子的發育,我的節儉,才勉強做到的。所以我不客氣地跟您說,我們是禁不起這樣被人偷取的。 我也知道,在您的教育之下,是不可能使人相信有這類事發生的,但事實擺在這裡,又有什麼辦法。為了我兒的營養,我只好求您費費心,查明是哪個偷天換日的聰明孩子幹的。蘿蔔乾偶爾吃一次是香的,但是天天吃,頓頓吃,您想想是什麼滋味。怪不得那個孩子想出這樣巧妙的辦法,那臭烘烘的蘿蔔乾,他早就吃夠了! 為了您調查的方便,我想告訴您,今天早上當著振亞的面,我在飯盒裡裝進了一個大肉丸,您可以看看,到底是哪個今天要倒楣的孩子在吃這個大肉丸。 敬祝 教安 朱夏荔媛上 作家林海音女士「他們在島嶼寫作」文學大師電影《兩地》(YouTube link ) 朱太太 : 工友送進您的來信時,我剛在飯廳裡坐定,四十多個孩子正窸窸窣窣地吃著各人的午飯,我卻停箸展讀來函。我以懷疑的心情打開您的信,卻以快樂的心情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