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年代,人們笑著想起的趙寧

在台灣7、80年代的時空裡,「趙寧」這個名字幾乎無人不知。

他的幽默不走林語堂那般雅致精巧的路子,而是帶著濃濃的市井煙火氣:言語俚俗卻靈動活潑,直白坦率卻又深情款款。漫畫的線條與打油詩的節奏,在他筆下交織成趣。讀者往往笑著一路讀完,合上書後卻在回味間感到一絲酸楚——那正是他獨有的「含淚的微笑」。

他用一枝筆記錄留學生活的酸甜苦辣,用一張口談笑風生,從文學寫到電視,成為那個年代最具代表性的才子之一。而他那段「老師與學生」的婚姻,也讓世人看見「趙茶房」不為人知的溫柔一面。


趙寧,1943年9月1日出生於西安,祖籍江蘇。父親趙錦龍是中華民國海軍中將,家世顯赫。3歲那年,他隨家人輾轉來到台灣,從此展開精彩的一生。

身為長子,趙寧有2個弟弟。這個軍人家庭培育出3位各有成就的孩子,而趙寧從小聰慧活潑,沒有一絲迂腐氣。

大學時期,他就讀台灣大學政治學系,擅長寫作與漫畫創作。24歲時,他在《大華晚報》開設詩畫專欄,以幽默諷刺見長,不久便嶄露頭角。

1968年,趙寧決定赴美留學,在威斯康辛大學取得視聽傳播碩士,之後進入明尼蘇達大學完成博士學位。在美期間,他以筆名「趙茶房」在報上撰寫〈留美記事〉,用章回小說的方式描寫海外留學生的心情,筆觸既風趣又深刻。

那幅他自畫的漫畫——頭戴方巾、手捧茶盤,題上「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洗碗盤」——也成了他最具代表性的自嘲符號。

1979年,趙寧學成歸國。此時的他,已不再只是當年的政治系學生,而是一位受人矚目的學者與藝術工作者。他寫散文、畫漫畫、出書、辦展覽,縱橫文壇與媒體界。1982年,他替電影《辛亥雙十》創作的主題曲,拿下金馬獎最佳電影插曲作詞獎。之後他跨足電視圈,以節目《女人女人》主持人身分,成為早期將學者氣質帶進綜藝圈的代表人物。1987年至1995年間,他主持遠景廣播電臺《北斗星》節目,長達8年,共播出500多集,深受聽眾喜愛。此時的趙寧事業如日中天,書寫不輟、演講不斷,最高峰時1年可達200多場。

然而在感情上,他長年單身。因為留美多年,加上工作繁忙,40出頭仍是娛樂與文化圈中有名的「黃金單身漢」。

轉折發生在1978年。當時作家瓊瑤在家中宴請好友,安排趙寧與林青霞首次見面。趙寧剛返臺度假,林青霞則是演藝圈當紅新星。

初次見面,趙寧開口第一句便說:「我認識妳4年了。」讓全場一愣。接著他補上一句:「因為4年前看過妳演的《女朋友》。」一句話立刻化解尷尬,也展現出他幽默又不失風度的談吐,給林青霞留下深刻印象。

兩人因瓊瑤牽線而開始頻繁接觸,後來公開戀情,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,被稱為「才子佳人」的代表。不過交往約3年後,兩人仍和平分手。林青霞曾說:「我們沒有爭執,只是生活習慣與想法太不同。」趙寧文字裡的灑脫與現實中的內斂,讓這段感情最後靜靜走遠。

在林青霞之前或之後,趙寧也曾與一位名叫黎之餘的女子交往,但同樣未能走入婚姻。多年下來,他似乎也逐漸習慣了單身生活。

直到1993年,50歲的趙寧遇見25歲的學生劉茵茵。對方原本是為了準備出國留學,請他寫推薦信,沒想到這段師生情迅速升溫。隔年,兩人步入婚姻。

這場相差25歲的婚姻震撼全臺,《時報週刊》甚至以封面人物報導這段「老少配」愛情。婚後,劉茵茵放棄出國計畫,專心持家。不久後,兩人生下大女兒趙芸,之後又陸續迎來長子趙又、小兒子趙忠。

一家5口生活溫馨,趙寧在訪談中曾笑說:「我結婚很晚,但生小孩很早,現在有兒有女,萬事足。」字裡行間,滿是為人夫、為人父的喜悅。

趙寧篤信佛教,皈依星雲法師,法號「普光居士」,並曾擔任國際佛光會北區協會會長等職,致力推廣人間佛教。

可惜命運無常。2007年底,趙寧接受膽囊手術後,檢查出罹患膽道癌,且癌細胞已經轉移。之後1年多,他在臺北榮總接受手術與化療,體重從94公斤降到59公斤。

臨終前3週,他對妻子劉茵茵說:「我覺得我要打包行李上飛機了,妳這幾天不要離開,不然我走的時候妳不在,我會難過。」他也感謝妻子為他生下3個孩子,讓他的人生不再空白。

2008年9月5日,趙寧在臺北榮總辭世,享年66歲。

告別式於9月22日在佛光山臺北道場舉行,由星雲法師親自主持。時任總統馬英九也到場致意,肯定趙寧對公共議題與人文關懷的貢獻。星雲法師現場捐出新臺幣100萬元,倡議成立「趙寧基金會」,延續他的精神。

至於趙寧的遺產分配,外界並不清楚。不過對劉茵茵而言,最大的挑戰或許從來不是金錢,而是獨自撫育3個孩子長大的勇氣。

趙寧去世後,劉茵茵逐漸淡出媒體,獨自照顧孩子。長女趙芸後來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,在臺北任職;長子趙又以優異成績拿到香港中文大學全額獎學金;小兒子趙忠則就讀輔仁大學應用音樂系,展現出不錯的音樂才華。星雲法師長期資助3個孩子的教育經費,家人與友人也一路扶持。

如今,趙寧離世已10多年。60多歲的劉茵茵仍未再婚,與孩子們在臺北過著平靜生活。

回望趙寧的一生,從1943年的啼哭,到臺大歲月、留美苦讀,再到主持節目、成家立業,他用文字、畫筆與笑聲,描繪出一段多彩人生,也把最溫暖的光留給了台灣。

風起時,彷彿仍能聽見他那句自嘲的詩:「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洗碗盤。」

那笑聲,仍在人間。

此網誌的熱門文章

輕鬆剝殼的水煮蛋技巧:讓每一顆都完美

台灣老派懷舊餐廳

🍂 秋之華 · The Blossoms of Autumn